短篇文艺小说 记录真实故事 晚安 末年

分类: 文学杂谈 / 发布于2020-12-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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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安,老了

文/南方在南方

父亲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,说陕西像一把钥匙。说完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带,里面有一串钥匙,可以打开一个锁着的老房子。这房子在陕南,藏在一个山沟里。

这是我父母来武汉的第二天。外面下雪了,开着的电加热器像一盆火。父亲觉得要费电,说如果在家,可以在壁炉里加些柴火取暖。

我理解父亲的乡愁,然后我和他聊起了火塘里的茶壶,煨着的酒,埋在火灰里的土豆。父亲的心思好像不在这里。他说,不知道这么冷的天,那只长着一张脸的猫怎么了。

这分散了我的注意力。我在武汉十年了,来和父母住了好几次。他们总是要一个人呆在家里,照看庄稼,待人和善,养一只有脸的猫。这一次,他们可以走到一起,下定决心。你得找到接管土地的人,不然土地会像什么东西;打电话给你的亲戚,否则客人会来,门会锁上。至于有脸的猫,自然要请人做猫粮。

我和弟弟妹妹都不想让他们回老家,但是我们不敢告诉他们,怕他们觉得自己被挟持了。但是当他们来的时候,我把他们留了下来。除了周末,家里就他们两个。幸运的是,有一只叫朱晓的狗给了他们一些笑声。每天中午打电话问他们吃了没,回答说吃了不是煮米糊,就是煮豆配土豆,就是煮豆腐配蔬菜,都是老家吃的。

晚上,我和父亲照例喝一杯酒,闲聊。通常我会讲一个邻居或者亲戚去了城市以后的生活,比如下棋,看书。说起一个上老年大学学书法的表哥,他爸笑着说:“不可能。城里没地,闲着也累。”

父亲喜欢看书,看《浮生六记》,说写得真好,可惜沈复和的人生太苦了。他称赞蒋谭的《秋光笔记》,读汪曾祺的《人间草木》,称赞王先生是个朴实的好老人。父亲读书时,母亲要么逗朱晓,要么坐在阳台上看花草。我妈上过扫盲班,开始认了一些字,后来全忘了。当她三个孩子都在城里结婚的时候,有一天她感叹道:“我养了三个客人!”他们羡慕别人家里有老人、年轻人和孩子。其实我们家也一样,只是分散在几个地方。

听到这句话我很难过。这几年经常对城市没有归属感,经常抱怨“不知道自己是梦中的客人”。令人担忧的事情层出不穷,但每次回老家,总要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,生怕父母担心。在进城的路上,他们弯腰当垫脚石,然后我们忘记了当初的梦想,陷进了世俗。就算每年回家探亲,有一个事实是——我不说我抛弃了父母,至少我抛弃了我的父母:别人家聚在一起享受家庭幸福,他们只是羡慕,害怕给孩子添麻烦。

前年,我妈摔倒了,半个身子动弹不得,他们却一句话也没说。还好我回电话的时候,我妈说没关系。明天我只需要睡一整夜。我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马上打电报给亲戚朋友帮忙送他们去医院。虽然脑部出血点的位置不伤要害,但手脚还是有障碍的。妈妈说:这次我花了那么多钱,就像你买了妈妈一样,我得好好过几年,不然,你太不划算了。

一天晚上,我和父亲谈生死,谈他准备的墓地的位置。他说如果他死在城里,他必须把骨灰送回家乡。他说他答应在她奶奶去世的时候陪着她;他说那地方离老房子很近,就像睡在另一个地方。离房子近还有一个好处。你想见我,所以你不用跑了。不知道是不是给他留在市里的压力?

他们还是很孤独。每次下班,他们就像五星级酒店的门卫,站在门口,眼巴巴的看着,好像等了很久。我说,以前一年回去两次,现在天天在一起,何必再等。妈妈说,以前是这样,现在不一样了,还有希望。

周末,我帮妈妈去不远处的小广场晒太阳。我妈突然指着一个人说,像我们村的一个人。这只是开始。后来她每次下楼,总能看到像我们村里某个人一样的人,不是在后面,就是在头发上,还是在走路的姿势上。一天,当她看到一只松狮犬时,她看着它非常难过。她妈妈突然高兴起来,说:“你看这狗多像XXX啊!”!我也笑了。她说邻居不苟言笑,真的很像。

我笑啊笑啊,心收紧了,妈妈想家了。

父母一点一点想念家乡的腊月,想念烧酒的香味,想念煮糖的香味,想念邻居欢快的声音,但这里缺的是热气腾腾。每次有朋友或者家人打电话问候他,他爸爸总是说他很好。当他挂断电话时,他会沉思地叹口气。有一天我回来,爸爸高兴地说:“去老年大学学书法的表哥回老家了,他不住在城里。他说这就像是种在公园里的玉米,但不是庄稼。父亲的话似乎引起了共鸣,我也有一段时间感到不安。

春节前两天,弟弟从南京过来,说起前不久去广州出差拜访一位老邻居,说邻居拉着他的手,哭得眼泪鼻涕的。哥哥说,一个老人怎么能哭成那样?父亲说年轻人不懂得怀旧,古人把“异地遇故人”和“新婚之夜”列为人生四大喜事,并非无稽之谈。

父母不是第一次在老家过年。我妈说前阵子给我老家一个王申贤许愿,让我买香。我做了一盆土,放在阳台上。我妈对王申贤说:“对不起,太远了,你要跑。我不敢在这个城市放鞭炮,也不敢怠慢你。我回来就尊重你。祝你好。”。我问妈妈许了什么愿,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我又问。我妈说,王申贤,请保佑我有睡意。她说她醒了。看到我还在坐着,她希望王申贤,请让我早点睡觉。

第一个月的第二天,阳光很好,所以我们去了公园。站在巨大的银杏树下,父亲讲了一棵白桦树,它是在我的家乡被树根挖出来的,种在县城的公园里。有人拍了照片说树下的人很忙,其实和树没关系!我父亲的话很突然,但我明白他的意思。他要回他的家乡。

正月初五,哥哥带着父母去了南京。三月初,父母坚持要回老家,哥哥问我怎么办。我说:送他们回去,他们不能留在城里。弟弟说:爸爸打开老家的门,猫突然跳出来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两个老人差点哭了。

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再住在城里了。即使我不能和他们在一起,至少他们还有邻居,瓜果,旧锅碗瓢盆,还有过去。而城市是一把剪刀,把一切剪成碎片。除了孩子,孩子属于公司,妻子或丈夫,孩子,日用品…当然,它们也属于它们,只是它们已经被分解的差不多了。

对于孩子来说,散养教育比圈养教育好,对于老人来说也是一样,这可能是家长希望我们理解的。有很多祝福确实是祝福,但是他们承受不起。他们的福报都在村里,比如父亲拟的一副对联:粗茶淡饭轻衣,这福报无所谓;我为那些事感到抱歉。

我这样一想,就对这副对联横批:晚安,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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