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二十岁,你六十岁…最好的时光 最好的故事

分类: 文学杂谈 / 发布于2020-12-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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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二十岁,你六十岁…

你好几年没抽烟了。当你开始用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这封信的时候,我估计你会点上一支烟,安静地抽烟。

当你20岁的时候,你的小儿子给别人写过很多信,但他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信,也没有和你说过话。有时候会忍不住喝醉,勉强吐出来。爸爸,少喝点。我们之间言语的疏失,就像一杯无声的酒,喝了又轻又热。里面有很多沉重和圆滑,卡在心里说不出来。

那天你开车送我去车站,火车去了尽可能远的成都。我坐在车后座,一句话也没说。我把头转向一边,看着窗外。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你额头上的皱纹。我发现这些年我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你的脸。我盯着那一排排的皱纹,想象着自己触摸它们时感受到的凹陷和起伏。爸爸,那里一定藏着你的悲伤和孤独。

我知道你比你妈大两岁,你53岁,她55岁——这个年龄的父母孩子都三十多了。小时候经常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异类。我太小不能当儿子,太大不能当孙子。这种狭隘的情感偏见笼罩了我很多年。我记得你来学校找我的时候,一个无知的孩子偷偷对他的小朋友说:“他爷爷这么年轻!”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想马上反驳,但又怕对方说“啊,是你爸?这么老!”然后停了下来。

爸爸,我从来没提过这个秘密。听到这件事你一定很难过。请原谅,我确实羡慕其他朋友的年轻父母。那种挫败感曾经让我羞于在别人面前谈论你,但现在我觉得这种幼稚可笑的东西是那么的单薄和脆弱。现在我不再抛弃你了。因为你的老去,我有幸瞥见了更长的生命和风雨,这就是财富。

你曾经是一个温柔的父亲,牵着我的小手,在后院吹着风。打这一行的三个小时前,我收到了姐姐的照片,我家的地板上全是你从衣柜里扔出来的衣服。在我长大的那些年里,你这个曾经让我充满爱意的软手,扮演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戾气形象。

我仍然对你怀恨在心,因为你用尽全力阻止了我的写作。为此,我在你面前打碎了一个碗,我躲在屋里大声哭。我的性格和你一样犀利。青春期的眼泪,轻松而廉价,像夏天充沛的雨水,滋养着年轻的无知和活力。我撞上了你还没有退去的更年期,伴随着我充满棱角的青春期,两者都痛,你却更痛。

我知道你在街坊面前夸我写的成绩微不足道。爸爸,在你心里,你是不是也很期待我在写作上的成就,为你争取一些面子?我很了解你。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爸爸,如果你不支持我,我还是会写,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点了头,我会好好写,对得起你。

那年夏天,我的小说写完了。第二年夏天,中考考的很差。我记得你只是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:“你总是让人失望。”

之后我们越聊越少。后来我说,我们能像朋友一样说话吗?你勃然大怒,“我是你爸爸!”谈话不欢而散。我走进厨房看了看炉子上的热水壶,听到里面“咝咝”的嗡嗡声,夹杂着客厅里电视的巨大广告声。我的心再也不会向你敞开。

去成都上学是我远离你的方式。我再也不需要忍受你的坏脾气了。大一的时候真的很开心。我疯狂的玩,疯狂的交朋友,疯狂的做所有在你的禁锢下不敢做的事,非常努力。但过了这么久,我才发现,你的禁锢,多年威严、倔强、暴怒累积的厚厚屏障,在一个无风的午后,突然让我又一次错过。

所以我打电话给你,听你低沉的衰老声音,电话那头的我不知怎么想让你振作起来。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。

我太傻了,用了这么多年才明白一个道理:你不再爱我了,但你不再温柔了。

爸爸,当你白发苍苍,孤独感以不可抗拒的速度增长的时候,我才二十岁,你六十岁。二十岁的时候,我决定六十岁给你写这样一封信,希望它能留下点什么。但是真的能留下什么吗?我不知道。我写的好像没什么用。你不能再年轻了。我写了这么多废话,我只想说一件事,二十岁的我不提过去。

爸爸,你好几年没抽烟了。当你用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这封信的时候,我猜你的香烟已经用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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